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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3日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活着守卫和平

2019/11/10 来源:普洱财经网

导读

日军坑杀南京市民。图片来源网络,下同。杀人墙文/蔡骏【谨以此文献给南京大屠杀中所有的遇难同胞】老李进了精神病院来自北国的

12月13日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活着守卫和平

日军坑杀南京市民。图片来源网络,下同。

杀人墙

文/蔡骏

【谨以此文献给南京大屠杀中所有的遇难同胞】

老李进了精神病院

来自北国的寒风掠过江面,向古老的南京袭来,街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任凭刀一般的北风刮在自己的脸颊上。罗周面向北方,直立在寒风里,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眼睛也被迫微微地眯起,似乎在看着这座六朝古都,又似乎在看向远方的某处。他真希望能够下一场雪,一场久违的雪,有雪才是真正的冬天,尽管他明白,冬天象征着死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气,谁都说不清这股湿气是从哪里来的,这气息渗入了罗周的身体,渗入了每一幢建筑、每一棵树、每一株草。罗周觉得,这湿气来自于地下。他打了个哆嗦,终于离开风口,向厂子里走去。

这是一家看上去非常老旧的工厂,就像现在多数的老国有企业一样,不断地在困境中挣扎着。罗周明白,这家工厂的命运已经到头了,厂里已经拖欠了几个月的工资,欠了一屁股债的厂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厂子已经宣布破产,这块地已经被卖掉了。用不了几天,这家厂就要被推土机夷为平地。偌大的厂区里没有多少人,一片死气沉沉,这样的寂静让罗周有些怅然若失。忽然,一阵刺耳的急救警报响起,罗周看到一辆救护车开进了厂区,发生了什么事?他快步跟在救护车后面,跑了不多远,车子停了下来,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他们奔进了一幢破旧的小楼。罗周停在楼前,他知道这幢楼的房间都空着,只有一间值班室因为要供人值夜班,所以还在用。

很快,几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楼里出来了,他们几个人正合力架着老李往外拖。而老李的嘴里高声地叫着:“杀人了……杀人了……鬼在杀人……杀人……”

老李尖厉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厂区,这声音是如此刺耳,罗周听着心里一阵狂跳。这是怎么回事?平时的老李是一个非常和善的人,性格内向温和,话也不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老李就像发疯了一样,在几个强壮的男人的手中不停地挣扎,他的眼睛通红,脖子挣得梗直,头发几乎都竖了起来,两手两脚乱蹬乱踢。可以看到旁边几个男人的脸上已经有了好几块刚刚出现的伤痕和血迹,他们显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了瘦小的老李。

“他怎么了?”当他们走过身边的时候,罗周不解地问道。

“你们厂报案,这里有人犯了精神病,果然病得不轻,哎哟……”穿白大褂的男人又被老李踹了一脚。

老李看到了罗周,他瞪大了眼睛对着罗周说:“他们在杀人……鬼在杀人……”

12月13日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活着守卫和平

2003年圣诞前夕,汉普敦宫的保安监视系统拍到了一个身穿长袍的“鬼魂”。录像中一个身穿长袍的神秘人物正推开防火门向外走,一只手还抓着门把手。

但是,老李立刻就说不出话了,他的嗓子似乎已经喊哑了,尽管他依旧在挣扎。穿白大褂的医生们把他拖到救护车上,然后发动车子,扬长而去。这个时候罗周才注意到救护车上印着的单位名称——精神病医院。

罗周觉得今天早上有些奇怪,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息,他猛地摇摇头,耳边却仿佛依然回荡着老李的话,鬼在杀人?也许老李真的疯了。忽然,他见到老张匆忙地走来,罗周向他打听老李的情况。老张说:“精神病院的人,就是我打电话把他们请来的。昨天晚上,老李值夜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早上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紧紧地抓着我,对我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什么?”

“我听不明白,好像是在说杀人,听起来挺可怕的,他说他在值班室后面的那堵墙下面看到了鬼,鬼在杀人。真是荒诞不经,他简直是疯了,哎,他这个人也挺可怜的,苦了一辈子,最后还进了精神病院。”老张说着说着,表情有些惊恐。

“是啊。”

“不过……”老张也是老职工了,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三十几年,他忽然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过去,这里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的人在值夜班以后,就莫名其妙地疯了,疯了的人,都说自己看到了鬼,或者是看到了非常可怕的场面。曾经有人来调查过,但没有任何结果。”老张压低了声音说。

“你是说——闹鬼?”

“谁知道呢,就当我没说,我先走了。”老张不敢多待,匆忙离开了这里。

罗周难以入眠

罗周看着老张远去的背影,仔细想着他的话,想着想着,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他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但老李确实疯了,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小楼前空空荡荡的,罗周的影子在冬天的日头下消长着,那影子在地面上延伸,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晃着,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他离开了这里,转到了小楼的后面,然后,他见到了那堵黑色的围墙。

在冬日的阳光下,那堵黑色的墙静静地矗立着,墙面稳重而厚实,看上去又高又大,像一座黑色的山崖。那堵墙很长,有五十多米,墙两端的尽头,则是通常所能见到的那种表面糊着白色石灰的砖墙,与眼前这堵黑色的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罗周静静地看着这堵墙,墙脚下是一片开阔地,看起来能容纳几百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白地,寸草不生,如同一片没有生命的荒原。他看着这堵墙,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堵墙带来视觉的冲击让他难以忍受,瞬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只能后退了几步。

风继续吹。罗周觉得眼前这堵黑墙会忽然倒下来,并且是向他压来,把他压成一堆肉泥似的。他明知那只是他的幻觉,但仍然感觉很真实,这让他有些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和老李一样发疯?他不敢再看了,也许是因为寒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他又打了个哆嗦。可是这堵好像有着魔力的墙依旧牢牢地立在他眼前,黑色的墙面很光滑,像一张沉默的脸,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什么。不!罗周摇了摇头,闭起了眼睛,迅速转身离开了这里。

刚走了几步,他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站在小楼边,也在观察着那堵墙。罗周仔细看着他,罗周对这张脸有印象,在脑海里努力地搜索着,终于想了起来。一个月前,一些坐着黑色丰田轿车的日本人参观了整个工厂,还特地到这里来看了看,这让许多人费解,日本人为什么会对这鬼地方感兴趣?罗周陪同着日本人转了好几天,虽然这些日本人对中国人确实非常礼貌和客气,罗周还是天然地不想和他们多接触。罗周记起来了,眼前这人,就是那些日本人中的一个。

当罗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那人立刻对罗周微微地鞠了一躬,嘴角掠过一撇奇怪的笑容。罗周停了下来,在凛冽的北风里,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两个人的眼睛互相对视着,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对峙。最后,日本人后退了几步。罗周看到在他身后,停着一辆日产面包车,车门打开来,里面似乎还有好几个日本人,那人上了车,然后车子开动了。

那个日本人上车前看他的最后一眼让罗周有些困惑。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这个厂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甚至是个负担,但他们却斥巨资买下了这块地和所有的厂房,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日本人买下这块地到底派什么用处。也许全世界的人都疯了,罗周暗暗咒骂了一句。

厂区里一片萧条,罗周晃悠了一整天。天色渐暗,北风也更加肆虐起来。他没有回家,因为今天轮到他值夜班。草草吃过晚饭,罗周走进小楼里的值班室,昨天晚上,老李就在这个房间里过夜,而现在,老李却在精神病院。罗周想着这些,心里忽然颤抖起来,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他的耳边却时常响起老李的疯言疯语,这奇怪的话纠缠了他整整一天。罗周坐在值班室里,看着窗外墨黑的夜色,天空中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寒风烈烈呼啸。他脑子里冒出了一句话——月黑风高杀人夜。

罗周再也不愿深想,他宁可相信老李的发疯就是胡思乱想导致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全是来自于人的臆想。通常,人总是被自己吓死的。喜欢看斯蒂芬·金小说的罗周这样对自己说。他用自己带来的被子裹着身体,躺在了值班室的床上。还好,房间里有暖气,他并不觉得冷。

关灯之后,房间里黑得就像坟墓。罗周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棺材里。过了很久都没睡着,总是觉得窗外有什么声音,也许是风吹动了窗外的顶篷。那声音就像是在敲一面战鼓,沉闷却悠远,尤其还借着风势。

罗周难以入眠,他的耳边又响起了老李的声音:“他们在杀人……鬼在杀人……”

12月13日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活着守卫和平

位于美国西南印第安纳市的“猛鬼图书馆”(原名乌伊拉德图书馆),馆内员工和顾客经常看见一位穿着灰色裙装的女士鬼魂,她常出现在儿童阅读室。(还好没听过这个女鬼杀小孩子…)

黑色高墙下的鬼

“不!”罗周无法控制住自己了,他大叫了一声,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窗外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耳边仍然是北风呼啸的声音,他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些汗珠,他再也睡不下去了,干脆掀掉被子,穿上外衣,走出了值班室。

他再也无法在值班室里待下去了。现在去哪里?他也不知道,只是。他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传来奇怪的回声。走廊里没有灯,他就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走到了小楼的门口,又走到了楼外。

北风瞬间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在风中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会被大风卷走。他本可以走出厂区,到马路上转转,那边应该还有一些人影,至少可以打发时光。可是他没有,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转到小楼的后面。在小楼的后面,是那堵黑色的墙。

去那儿干吗?他有些莫名其妙,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去那地方,但脚已好像经不受自己控制了,自动地向那里走去。罗周竖起了衣领,在寒风里不断地哈着热气,搓着手掌。

转过一个弯,他忽然看到了一片光亮。一直在黑暗中观察四周,这突然出现的光亮让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他眯起眼睛,用双手揉着,过了片刻才看清楚。

在那片白色的灯光里,罗周终于看到了——鬼。

就在那堵黑色的高墙下。

白色的光线照耀着这片空地,眼前这堵黑色高墙几乎已经被照成了白色。就在这堵高墙之下,罗周看到了鬼影,不是一个,而是许多个。不,也许是人,可他又实在分不清那到底是人还是鬼。

罗周浑身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双脚几乎麻木了,双眼惊恐地注视着高墙底下所发生的一切——杀人,他们在杀人!

在那片白色的灯光下,有许多穿着破烂的棉袄和各色旧衣服的人,他们的脸都被照得惨白惨白,他们的表情都是惊慌失措的,他们张大的嘴巴,似乎在大喊着什么。可是,罗周什么都没有听到,除了暗夜里北风的怒吼。他数不清大墙底下到底站了多少人,看起来有一两百人,长长地排成好几排,就像是在拍集体照。但是又不像拍照,因为他们没有什么秩序,乱作一团,有的人还互相搀扶着,而且大多数人的身上还绑着绳索。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女人,她们看上去都是衣衫不整,大多面带羞愧耻辱的表情,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还有许多白头发的老人和调皮的孩子,真正的中青年男子倒不多。有一些孩子还很小,尚被抱在母亲的怀里,罗周甚至还看到其中有一个婴儿正在母亲怀中吃着奶。中青年男子倒不多。

这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深更半夜来到这即将被拆除的厂区里呢?罗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老李一样有精神病而产生幻觉了。

不,这不是幻觉,他确实见到了这些人,这些人站在那堵大墙底下,惊慌失措地看着罗周。

“你们是谁?”罗周向他们大叫。

这些人都张着嘴在说话,可是罗周什么都没有听到。

忽然,那堵大墙前又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穿着经常可以在电视里见到的日本军队的服装,头上戴着钢盔,手里端着步枪和机关枪。

“你们该不是拍电影的吧?怎么也不通知厂里一声?”罗周向他们嚷了起来。

这些人似乎没有听到罗周的话。忽然,罗周看到他们的枪管里冒出了火光,天哪,他们真的开火了。可是,罗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就像是在看一场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无声电影。在这些穿着日本士兵服装的人当中,有几个扛着机关枪,他们匍匐在地上,枪管里不断地喷射着火苗,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一个目标——高墙底下的人群。

有人中弹了。

不,许多人都中弹了,他们的胸口瞬间绽开一个大洞,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胸口、从腹腔,甚至从头顶涌出。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棉袄,染红了脚下这片荒凉的大地。第一排中弹的人都倒下了,接着是第二排,所有中弹的人都张大着嘴,罗周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可以看出他们的口型,他知道他们喊的是救命,也有的人在喊畜生。

罗周张大着嘴看着这一切,一步都动不了了,他不知道眼前所见到的是真实的还是幻影,唯一能肯定的是,现在那堵墙下正在进行着杀人的勾当。不是在拍电影,而是确确实实的屠杀。

是的,鬼在杀人,在杀人,就在那堵黑色的高墙之下。那些穿着日本军服、戴着钢盔、端着步枪和机关枪向人群肆意扫射着的不是人,他们绝对不是人,而是一群——鬼。

老李没有精神病,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鬼在杀人。

月黑风高杀人夜。罗周看到许多孩子也中弹倒下了,这些孩子倒下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他们也许真的以为那些人是来给他们照相的。有一个母亲在用身体保卫着自己的孩子,但是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结束了两条生命,还有那几个孕妇,她们被子弹洞穿了腹部。看着这些,罗周突然想吐,突然想哭。

每一个倒下的人,脸上表情各异,愤怒,仇恨,恐惧,还有冷漠。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留着长长的黑色胡须的中年男子。他站在最后,在大墙的中间,几排机关枪的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他的胡须在风中颤抖,他的目光里闪现出某种特殊的东西,似乎隐含着什么,最后他缓缓地倒卧在一片尸山血海中。

罗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向那些杀人的鬼冲去,正当他即将抓住一个军衔为中尉的鬼的时,灯光忽然灭了。那些耀眼的白光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黑暗又重新笼罩在了罗周的四周。

一切都消失了。

真的一切都消失了吗?

罗周跑到了高墙跟前,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些人呢?那些被杀害的人呢?地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还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而那些杀人的鬼也瞬间不见了踪影,逃回了阴曹地府。

寒风依旧凛冽地刮过。

罗周缓缓地走向那堵黑色高墙,虽然一片黑暗里他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触摸到了墙面。那墙面冰凉冰凉的,就像是死人的身体。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不敢再碰这堵墙了,他抬起头,仰望着黑暗的天空,没有人给他答案。

见鬼了。

刚才那道白色的亮光又是从哪里来的?他回过头去,后面的小楼沉浸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罗周突然心里一凉,他不想自己和老李一样也被送入精神病院,他大口地喘着气,一路快跑着,转过弯冲进了小楼。

在小楼黑暗的走廊里,他停了下来。现在去哪里?反正此刻就算吃下一整瓶安眠药他也睡不着觉了。忽然,罗周想到了什么。他跑上了二楼,这里过去都是办公室,厂子倒闭以后,就没有人管了。他按照记忆,摸到了厂档案室门口。门没有锁,他推开门,打开电灯,档案室很久没有人管了,弥漫着一股陈腐纸张的味道。

林正云的工作日志

罗周曾经在这间档案室工作过,他熟悉这里的资料摆放位置,自从厂倒闭以后,就没有人再动过这里的东西。他找到了这家厂过去的档案资料,这家厂的前身是南京国民政府的一家化学研究所,始建于1929年,1949年以后研究所被改成一家化工厂。档案里显示,这家化学研究所的创始人名叫林正云,生于1890年,1912年赴美国留学,在海外学习和研究了十七年,成为当时著名的化学家,也是美国一所大学首位华人教授。1929年,林正云归国在南京创立了这家化学研究所并担任所长,为当时的中国培养化工人才,并进行化学方面的带头研究。

接着,罗周在档案柜的最里层发现了一沓资料,他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竟是林正云的工作日志。他如获至宝地翻开了它们。他粗略地看了看,日志从1929年10月20日开始,一直到1937年12月18日结束,总共持续了八个年头。

罗周决定从后面看起,他翻到了1937年12月1日的工作日志,林正云用毛笔工整地写着——

1937年12月1日

制造影像墙的材料已经全部运到了,这些材料来自于安徽的一座磁铁矿山,我们正在全力以赴,用这些特殊的磁铁矿石修建这堵墙。经测算,我估计两个星期内就可以完工。研究所的全体同仁都很高兴,因为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项重要的实验,虽然缺乏经费,但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即将完成,也算是没有辜负大家几年的辛苦。

不过,今天早上传来一个坏消息,常州沦陷了。据说日本军队滥杀无辜,我真的很担心,自从上海开战以来,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11月11日,上海沦陷,我们所里许多人都哭了。但愿我们的国军能保卫住南京。

1937年12月10日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影像墙的工程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我们已经开始在墙的表面刷上我们所里花了好几年时间自行研制出来的磁性感光材料了,类似的材料在国外还没有,我为中国人能够制造出这样的材料而感到自豪。此外电磁灯也已经开始安装了,在电磁灯与影像墙之间,大约有一百米的空地,届时电磁灯所发射出的电磁光线将把空气中所有物质的影像都投射到影像墙上,这样,就可以用影像墙来记录影像了。

然而,今天早上,我听到了炮声,这说明日军已经进攻到南京城外了。我没有想到我们的国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空有数十万大军和郊外的城防工事却无法打退日军的进攻,看来南京已经危在旦夕了。许多人都劝我尽快离开,如果现在就走也许还来得及。可是,现在我们的实验正处于关键时刻,绝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就会前功尽弃,我决心留下完成实验。

1937年12月13日

呜呼哀哉。日军入城了。

偌大一个中国,居然连几个倭寇都打不过,连南京都送入了敌手,吾辈真的是愧对列祖列宗啊。此刻的南京城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街上乱成了一团,许多溃兵来不及逃走,只能丢下武器等待投降。而我没有走,研究所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走,我们必须完成我们的使命。

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影像墙即将竣工。

愿老天保佑我们。

大批南京青壮年被捆绑押往郊外,遭受日军集体屠杀。

1937年12月14日

许多难民涌进了我们化学研究所,他们全都惊慌失措,其中有些人还受了伤。他们告诉我,日本人一进城就开始对平民百姓进行屠杀,他们见人就砍,烧杀抢掠,许多妇女也遭了殃。所有的人都非常害怕,他们的房子已经被日本人烧了,家里的财产被洗劫一空,现在外面已经变成了恐怖的地狱。我看着这些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只感到心里万分痛苦,我恨我只是一介书生,不能上阵杀敌。我们所里存着一些粮食,足够大家过冬了,我们把粮食拿出来分给了这些难民,让他们藏身在研究所里,希望日本人不要找到他们。

1937年12月15日

影像墙终于完工了,这是一堵用特殊的磁铁石修造的墙体,墙面上还刷了一层厚厚的磁性感光材料。我看着这堵黑色的大墙,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它高大而厚实,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长城。可它终究无法抵挡倭寇,现在我只能对这堵墙说——你诞生得不是时候。

今天,我的一个学生冒险走出研究所去接他的家人,结果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他说他走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发现父母已经被杀害了,而自己的妻子在被强暴后自杀,他一岁的儿子被日本人的刺刀捅死在摇篮里。狂怒的他去找日本人报复,结果被日本人抓住,他们没有杀他,而是砍下了他的右手,为的是让他永远生活在痛苦中。现在他回到了所里,少了一只胳膊,他疯了。

1937年12月16日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今天进行实验,可是看着这么多难民,我觉得自己首先要做的是保护他们。不断有逃难的老百姓躲进我们研究所,他们带来的消息越来越可怕。日本人确实已经开始屠城了,屠杀的对象不分男女老少,其手段残忍无比,简直就是一群畜生。有一个死里逃生的难民告诉我:昨天下午,日军从司法院等机构的难民收容处带走了两千多名难民,押到汉中门外,用机抢扫射后,复以刺刀捅,然后用浇上汽油的木柴焚烧,情景惨不忍睹。我听后太震惊了,现在已经是文明的二十世纪了,居然还出现如此野蛮的对平民的大规模集体屠杀,难道日本军队就一点人性都没有吗?在极度的痛苦中,我们以泪洗面。

在河边惨遭日军杀害并焚尸的南京市民的尸体

1937年12月17日

我们躲在研究所里,但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整个南京城已经成为尸山血海的人间地狱了,这血腥的气味弥漫了全城,我似乎能听到万千亡魂在呼喊,谁能给他们报仇呢?我有一种预感,情况越来越坏了,现在我们所里已经藏了两百多个难民,日本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的。我看着这些无辜的人,他们中有许多是孩子、老人,还有女人,甚至还有孕妇,我心如刀绞。在野兽面前,我没有能力保护他们,我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1937年12月18日

上帝啊,为什么你对中国人这样不公平!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日本人找到了这里,他们荷枪实弹地闯了进来。我甚至能看到为首的一个日本人手里提着的军刀还在滴着血,那个畜生的腰间还挂着几颗中国人的人头。他们把两百多个难民全都关在了地下室里,然后把其中几个年轻的女子带到我的实验室里蹂躏。而我们几个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则被关在了档案室里,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档案室里写着我的工作日志。

我明白,我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去了,我们都将成为那些野兽的刀下亡魂,是的,我们逃脱不了死亡。但是,我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记住我们的遭遇,记住在1937年12月的南京所发生的一切。

此刻,夜色已经降临,窗外寒风凛冽,这风带着死亡的气息席卷着南京城。一个日本军官走进来,命令我们准备一盏探照灯把楼下的那块空地照亮。我们研究所并没有什么探照灯,只有一盏功率为两千瓦的电磁灯,此刻,那盏电磁灯就高高地悬挂在影像墙上,电磁灯只要一亮,灯光所照到的所有的物体,都将把自己的投影反射到影像墙上,然后将被影像墙的磁性材料记录下来,永远地保存着,只要再把另一种电磁灯重新投射在那堵墙面上,所有被记录的影像就会自动地呈现出来,就像是一场永恒的无声电影。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这个秘密的。电磁灯的开关就在我的手上,我打开了电磁灯,瞬间,楼下的这片空地被耀眼的白光所笼罩。日本人端着刺刀把地下室里的难民们驱赶了出来,他们让难民们在我的楼前排列开来,两百多人都面对着影像墙和电磁灯的光线。这时候,那个日本军官又来到了我们的房间里,他命令我们也下去,我们将和那些难民们一同被屠杀。我明白自己就快要死了,我不再留恋什么,我只希望,现在我所进行的科学实验能够成功,能够通过我的电磁灯和影像墙把这大屠杀的罪证永远记录下来,让后世子孙铭记我们民族的灾难,与另一个民族的罪恶。

好了,我的工作日志到这里为止,我会把工作日志放入档案柜,留待后人来发现。

永别了,朋友们。

林正云的工作日志到此为止,这是最后一页,看完这一页,罗周全都明白了。他沉浸在一种巨大的痛苦和愤怒中,他大口喘息着,好像经历了工作日志里所记录的一切。

窗外的风仍在呼啸。现在罗周明白了,那堵黑色的高墙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摄像机,它把所有在电磁灯照耀下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了下来,然后在另一种电磁灯的光线下再把影像重新显现出来。他刚才所看到的,就是当年在电磁墙前被记录下来的影像,那就是在南京大屠杀中所发生的一起集体屠杀事件。罗周知道,从来没有人能用摄像机记录下南京大屠杀中的大规模集体屠杀事件,但是,那堵墙记录下来了。

这是铁证,铁证如山,不容抵赖的铁证。

在这些工作日志的最后,罗周还看到了一张林正云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拍摄日期,1937年12月5日。照片上的林正云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留着长长的黑色胡须。就是他,没错,刚才罗周在黑墙前所见到的那个最后倒下的中年男子,他就是这张照片中的林正云,他和那些难民们共赴了国难,一起死在了日军的枪口下,并且被他自己所创造的天才发明——影像墙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销毁证据

罗周小心地把这些工作日志放在一个皮包里,他要把这些珍贵的资料保存下来,绝不能让它随着这幢小楼被毁掉。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声响,那不是风的声音,绝对不是。

怎么回事?

罗周的心里一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不!他带着皮包,飞快地跑出档案室,冲下楼梯,跑出小楼,转到了小楼的后面。他又见到了耀眼的灯光,此外还有飞扬的尘土,在一盏巨大的灯下,他看到了一辆推土机,那是一辆巨型的推土机,是他所知道的最大的那种型号。那台推土机正在用那巨大的前铲,推倒那堵黑色的高墙。

不!

罗周高喊道:“这是罪证,杀人的罪证,他们在销毁罪证。”罗周看到了那些日本人,他们戴着红色的头盔,穿着西装,站在空地上,镇定自若地指挥着推土机作业,他们发现了罗周,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着他。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那辆巨大的日产推土机已经把整堵墙全部推倒了,尘土高高地扬起,不,那不是尘土,是特殊的磁铁材料,现在,已经在推土机下不复存在了。

现在,黑墙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

面对着黑墙的废墟,罗周跪了下来,这是罪证,被销毁的罪证。他明白了,为什么日本人会看中这家工厂,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堵黑墙隐藏的秘密,他们处心积虑地使这家工厂破产,然后买下了这片土地和厂房,最后一步,就是销毁罪证。老李的发疯,也是因为他们用电磁灯使那些影像显现出来,而以前的闹鬼传说则可能是因为雷电等自然因素造成的。

现在,那些日本人已经谈笑风生地离开了这里,推土机也开走了,只留下一片黑墙的废墟。罗周的眼里闪着泪光,狂风呼啸而过,卷乱了他的头发,使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怕。他看着黑夜的深处,那茫茫无边的夜色依旧笼罩着这座城市。他抬起手,把那些泪水轻轻地擦去,接着,他挺直了腰,从地上站了起来。

突然,他觉得自己终于长大了。

请记住——1937年12月13日,中国南京。

——本文创作于2001年,收录在中短篇小说集《圣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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